娓娓道来    复制

        飞机悠闲的在法兰克福国际机场的上空盘旋着准备降落，一如既往鲜绿的是熟悉的欧洲土地，当我再一次站在欧盟边检口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星期五下午五点多了，除了国航飞机出仓时警察对中国旅客的“亲切问候”感觉稍有些意外，其他所有的人和事情都和往常在办公室里的一样，空气中弥漫的全是“下班”的味道。

        时间过得飞快......当一切都变成熟悉，欧洲在我眼里，就如同《死水微澜》中描述的四川一样，以它自己的方式，平静而又缓慢的过着一天又一天。置身之外的我的脚步，出离了拜仁，仿佛德国也不再是德国，就连这里德国人的口音和神态都觉得陌生。

        不知道那个被要求开箱的同胞现在检查完了没有，第一次到欧洲，就被碰上，看来他只能坐下一班火车了，希望他的英语能帮上忙并带给他好运气。没办法，对中国的反感是这个国家当前的基调。

        离开了喧闹的中国，坐在ICE的车厢里，安静的听着MP3，思维不受控制的活跃起来。看到德国，便想起它的井井有条，一旦熟悉规则，人就可以预见以后相当长的时间内自己的生活。从前在国内只有人力资源部的人会提到的个人规划问题，在德国却成了家常便饭，没事总要想上一想，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老了，还是德国的生活太简单的缘故。 

        长时间的德国生活让我感受到了一点，那就是一个人一生只可能完整的拥有一种文化，其形成完全取决于十岁到二十五岁他在哪种文化里长大，过后不论他的如何努力的去尝试着另一种文化，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一个在德国生活了几十年，作到了汉学系主任的中国教授，尽管他的德国学生，朋友，同僚一大堆，但也有着同样的问题，可能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在德国虽然开心但不快乐的缘故，可惜人不是调频收音机，不能产生文化共鸣这个缺陷产生的影响将是永久的。德国人是没办法体会“菊花，古剑和酒”的意境的，当然反过来我们也一样。

        如果生活只是美食，渡假和High，那上帝请不要给予人类思考的能力和时间，因为一旦空闲下来，发现自己整日满足的都是无穷无尽的物质感应神经的需要从而产生的心底的那种空虚是可怕的。时间，这个万物变换的指针，不管人们是否情愿，都会把人们中的绝大多数带到弥留的那一刻，从现在开始直到那一时刻，如果一直生活在德国，那么生命的轨迹就会像德国的机械工业一样，是精确而又可以预计的。当一切原本不是注定，而又变成了注定，生命就如同一开始就公布了答案的猜谜游戏一样，变得索然无味，它只有过程而没有意义，当然找工作和失业也许会成为唯一能引起波澜的亮点。

       “父母在，不远行”对于我们这些游子来说，是一个想实现而又暂时无法实现的愿望。虽然父母们口口声声说不要顾及他们，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善意的谎言。看着他们在机场送别时的眼神，我就知道，将来我是不可能抛下他们，和自己的家庭生活在离他们千万里之外的，尤其是在他们年纪超过65岁以后，这我做不到，因为从小到大，他们已经在我生命成长的过程中付出的太多太多。

        所以将来在选择面前，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把父母接到德国，要么自己回国，在德国，每当我逛超市的时候，就不免要抱怨一下，蔬菜品种的单一和调味料的贫乏，当然这也怨不得德国人，在一个没有饮食文化的国度里，我们也不能要求他们能海纳百川，而长期近食这些单调的食物我觉得很难接受，虽然我对饮食不是很看重，但是营养的不均衡终究是个大问题，我想父母们就更不用说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受“洋罪”吧。

        而对父母来说，在德国另一个很大的问题是语言问题，因为这个问题，他们的生活圈将变得很狭小，而且一旦健康出了问题，没有朋友，再加上如果忙于工作的我们没有足够多的时间的话，这个小问题将最终变得很棘手。在国内的时候，看着他们上老年大学，和其他老学友，一起踏青，唱合唱，钓鱼，这些一旦到了德国，将完全不复存在。那时他们的乐趣，难道仅仅是在白天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困在房子里上网看PPStream么？No Way，他们在辛苦了一辈子，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和文革上山下乡，下岗这么多苦难以后，理应得到一个美好的晚年。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我应该回去呆在他们身边。

        考虑的另一个因素自然要落到下一代的教育上，这是中国人的传统，Pisa的统计让人越来越对德国的基础教育没有信心，看着公车里的德国Teenager的举止言行和知识上缺乏，难道我的下一代也要像德国的小崽子一样整天嘻嘻哈哈，无所事事么？将来的竞争将变得异常残酷，不学会思考，就等于当兵的不会射击，这样的教育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作为一个黄皮肤，亚洲面孔的我们的下一代，如果让他完全脱离了中国，那么文化上无归属感，和不伦不类的思想，最终还是会产生负面的影响。

        这么一分析下来我所能选择的看来已经比较明确了，不过在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不妨像西方人一样，把优缺点都列在纸上，然后清楚地比较一下，在德国的优点是学能有所用，空气和自然环境好，收入高，而回国的话，家庭能和睦，心里没有对父母的愧疚感，下一代在精神上能得到文化的浸润，身体的食物摄入能逐渐平均，语言障碍将不存在。

        既然我们不能解决父母和下一代在德国的问题,那么我们只能试试看，尽量减小回国产生的负面影响，除了环境问题非个人力所能及，而学有所用，以及提高收入，这两点并非无法实现，其实最简单的做法是，学习那些国内紧缺的知识，这样就不会担心事业上的问题。因为中国目前正需要的是，在各个领域有专长的人才。当然不断的提高个人的水平是永远不错的，刚上任的科技部部长万刚的个人经历，实际上就很说明问题。当海归逐渐从神坛上走下来，真才实学将比文凭变得更越来越重要。所以从个人角度出发，好好学习还是必要的。

        当然在父母进入高龄之前还有第三个选择，就是每年探亲，但是当他们到了一定的年纪以后，来回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太折磨人了。所以在七八年以后，回国的钟声敲响，当我们再次打理行囊的时候，能带走的只有屈指可数的两样东西，一是欧元，二是知识，而一旦学会了如何利用这些有形的和无形的资产，人生后面的道路不论在哪都将肯定是即充满挑战而又异常精彩的。